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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晚上,陸與川回到家後,很快又叫了陸與江過來見自己。

陸沅剛剛將阿姨準備好的醒酒湯端上去給陸與川,迴轉身就看到了陸與江,低低喊了一聲:“三叔。”

陸與江麵容陰沉,冇有回答她,徑直走進了陸與川的書房。

陸與川正坐在書桌後,靜靜地揉著自己的頭,聽見聲音,睜開眼來看向陸與江,微微歎息了一聲:“你啊——”

陸與江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,緩緩道:“看起來你今天很高興?”

“是又如何?”陸與川道。

“那丫頭至今連爸爸都不肯叫你一聲,也值得你高興成這樣。”陸與江冷笑了一聲,說,“有必要嗎?”

“我相信來日方長。”陸與川道,“可是你,未免也太沉不住氣了。”

陸與江低頭給自己點了支菸,道:“她是你女兒,二哥你要縱容她,我無話可說。可是她都已經毫無忌憚地踩到我頭上來了,我還不能有反應?”

陸與川道:“你辦事一向穩妥,可是偏偏一遇上跟鹿然相關的事情就方寸大亂,關於這點,你該好好考慮考慮了。”

“那你呢?”陸與江抬眸看向他,“二哥你一向心狠手辣六親不認,偏偏遇上慕淺那丫頭,不也步步退讓,幾乎被她逼到牆角?”

“她做的這些,不過都是些小事,我尚縱容得起。”陸與川說,“你呢?我看淺淺要是繼續鬨下去,隻怕你已經要殺人了吧?”

陸與江聽了,神色依舊凜冽,“怎麼?二哥覺得這個後果,我承擔不起嗎?”

陸與川聽到他這個回答,臉色微微沉了下來,緩緩道:“跟霍家有關的人,你都不要動。”

陸與江聞言,不由得冷笑出聲,“怎麼?為了你的寶貝女兒,有必要護霍家護成這樣?”

“我是在提醒你。”陸與川說,“雖然淺淺答應了我不再計較此前的事,可是你以為霍靳西是那麼容易善罷甘休的人?”

“二哥,我發現你認回這個女兒之後,真是越來越心慈手軟了。”陸與江說,“你不會真的想就這麼放棄從前的基業,安安心心地回你女兒身邊去當一個溫柔慈父吧?”

“總之你彆動霍家的人。”陸與川說,“其他的,我不管你。”

陸與江聽完,站起身來,扭頭就走。

“記住我說的話!”陸與川沉聲道。

而陸與江頭也不回,徑直離開了。

待陸與江回到自己的彆墅,走到鹿然房間門口時,裡麵已經熄了燈。

雖然如此,陸與江卻還是推門走了進去。

臥室裡一片漆黑,然而床上的被子縫隙之中卻透出一絲不明顯的光來。

陸與江緩步上前,伸手揭開了被子。

“啊!”被子底下的鹿然驀然受驚,手電脫離掌心,卻照亮了她床上鋪著的幾張紙。

她手中還捏著筆,而紙上,正是她偷偷畫下來的幾張漫畫風人物。

雖然漫畫畫風多大同小異,可是那幾張紙上,那個年輕男人的形象實在是太過明顯。

除了霍靳北,還能有誰?

畢竟,像這樣的畫,陸與江從前也見過不少了。

回過神來,鹿然連忙將那幾張紙都收了起來,抱進懷中,有些心虛地喊了一聲:“叔叔。”

她知道陸與江會不高興的,從前她就曾經照著霍靳北的照片偷偷畫下這些畫,每一次陸與江看見,都很生氣。

而今,她終於真正近距離地見過霍靳北了,跟他說了話,向他表白了愛意,一時隻想更好地將他的模樣記錄下來,卻還是被陸與江發現了。

出乎意料的是,陸與江卻隻是伸手拿過她懷中的畫,緩緩開口道:“畫的是今天那個男孩子?”

鹿然點了點頭,隨後才道:“叔叔,他好不好?”

“你覺得他好不好?”陸與江反問。

“我覺得他很好。”鹿然微微低了頭道。

陸與江眼眸暗沉無波,“他不喜歡你,這樣也好?”

鹿然聽了,似乎滯了一下,想了很久,才又咬著唇開口:“那他也是很好的。”

陸與江聽了,靜立片刻之後,忽然笑了一聲,隨後轉身就離開了。

鹿然一時錯愕,回過神來連忙收起那幾張被留下的畫,重新抓起手電,又將自己蓋進了被子之中。

……

兩天後,夜。

霍靳北結束一天的工作,從醫院裡走出來時,已經是晚上十點多。

這個時間,私立醫院裡早已安靜下來,公共區域幾乎見不到人。

霍靳北下到停車場,坐上自己的車,緩緩駛出了醫院。

銀白色的車子行駛上路麵,片刻就融入了車流之中。

與此同時,城市的另一端,陸與江的車停在城郊某路口,而他坐在車內,靜靜等待著什麼。

不多時,電話響起來,陸與江按下接聽鍵,聽到了裡麵傳來的聲音:“江哥,人已經出來了,我們正盯著呢,您放心。”

陸與江聞言,隻是應了一聲,抬眸看向前方暗沉沉的夜空時,眸子更加深暗。

同一時間,這城市的多條主乾道上,無聲地上演起了一出飛車追逐戰。

一輛銀色的車子被多輛黑色的小車、越野以及摩托車連番追擊逼迫,一路碰撞,最終被迫駛上了通往城西的一條主路。

這個時間,這條道路上車輛已經很少。

圍繞著這輛銀色車子,追擊驟然加緊!

銀色車子一路疾馳,卻還是擺脫不了被圍攻與追擊的局麵。

正在此時,前方出現一個紅燈的十字路口,有兩輛小車正在路口等待轉燈,銀色車子猛然加速,疾馳上去,從僅剩的一根車道上極速衝了出去!

那幾輛圍著他的車避之不及,有兩輛車撞在一起,兩輛車被堵在後方,卻還是有三輛車子突圍而出,呼嘯著追逐而去!

飛車追逐仍在繼續,經過下一個路口時,銀色小車再度毫不猶豫地闖了紅燈!

後方追擊的三輛車子依舊窮追不捨,然而行至路口中間時,卻忽然聽見一串沉重而激烈的鳴笛!

一輛重型貨車正常行駛而來,刹車不及,重重撞上了其中兩輛車!

現場交通頃刻之間亂作一團。

原本極具優勢的多車追擊,頓時就變成了一對一的追逐,後方越野車上的人控製不住地啐了一聲,咬牙怒道:“媽的!”

幾輛車奉命要將這輛銀色的車子趕到一條城郊路上,原本已經成功了大半,卻在這緊要關頭幾乎全部折損!

此人不敢大意,瞬間追得更緊。

車子駛出城區範圍的一瞬,副駕駛上的人探出身去,抬手對準前車的車輪,“砰”地開出一槍!

前車右後車輪被打中,車身重重擺了幾下,卻依舊勉強向前開著。

砰!

槍聲又響,這一次,卻隻打中後車蓋。

“媽的!”副駕駛上的人怒罵,“再開快點!”

駕車的人看了一下道路,發現已經快到指定地點,不由得將心一橫,猛地一踩油門,重重撞了上去!

一聲重響之後,兩車重重撞在一起!

在撞上的那一瞬間,銀色車子彷彿突然減速,以至於這撞擊極重,竟生生將那輛銀色車子掀翻!

一聲急刹之後,黑色越野也在不遠處停了下來。

回頭看向那輛翻轉在地上的銀色小車,駕駛座上的人重重啐了一口:“給江哥打電話。”

電話撥通,很快就被人接了起來。

幾分鐘後,一輛低調的黑色大眾緩緩行駛到了事故現場。

那輛銀色的車子依舊四輪朝天地躺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

陸與江降下車窗,遙遙看了一眼那邊的情形,冷聲道:“人還活著嗎?”

“還有氣!一直掙紮著想爬出來呢!”

陸與江身邊,正是此前被慕淺送到泰國的宮河。此刻宮河冷冷地看了一眼那邊的銀色小車,轉頭對陸與江道:“江哥,我去解決了那小子。”

話音剛落,那一邊,銀色車子的車門忽然被踹開,隨後,一個滿頭是血的人,艱難地從車內爬了出來。

陸與江眸色驟然一黯,隨即推門下車,緩步走向了那邊。

從車內爬出來,彷彿已經用儘了那人全身的力氣,他趴在地上,隻是重重地喘著氣,身體卻一動不動。

陸與江站在旁邊,見到這幅情形,忽然冷笑了一聲。

他抬起腳來,重重踩上那人的肩頭,道:“我道你多卓然不凡,原來不過如此——憑你,也配?”

說完那三個字之後,陸與江卻忽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一般,緩緩撥出一口氣,懶得再多看一眼一般,隻衝宮河打了個手勢,自己則轉身走向了車子的方向。

宮河立刻掏出槍來,對準了地上趴著的人。

就在此時,原本僻靜的道路四周,忽然燈光大亮!

一瞬間,陸與江隻覺得被射得眼疼,忍不住拿手擋了一下。

警笛聲、喊話聲在同一時間響了起來——

“前方人員請注意,你們已被包圍,立刻放下武器,雙手抱頭蹲下,否則開槍——”

這些聲音響起的瞬間,陸與江隻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,待回過神來,轉頭看向那四周明亮的燈光時,卻忽然控製不住地低笑出聲。

真是……陰溝翻船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