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
這一天白天,霍祁然又做了幾項檢查,在確定無虞之後,醫生才簽了字允許他出院。

對於霍祁然來說,回到熟悉的環境當然是好事,然而慕淺卻隱隱擔憂回到家裡,祁然會想起昨天客廳裡發生的事。

不待她提出這個問題,霍靳西就已經開口道:“我讓人把家裡重新整理了一下,客廳裡的傢俱和擺設都換過了。”

霍祁然自然不懂他這句話的含義,慕淺卻一下子就懂了。

霍靳西讓人更換了傢俱和擺設,等於將整個客廳都換了,這樣一來,霍祁然應該隻會被新鮮的環境所吸引,不會在那個環境中想起之前發生的事。

果不其然,回到家裡後,霍祁然有些新奇地看著煥然一新的客廳。

沙發茶幾地毯通通都已經換過了,甚至連擺放朝向也都發生了變化,眼前這個客廳,再冇有一點先前的影子。

霍祁然坐進沙發裡,目光輕鬆地看著麵前的電視機,似乎絲毫冇有想起昨天那些不愉快的經曆。

慕淺見此情形,不由得鬆了口氣,隨後坐到霍祁然身邊,哄著他再叫一聲“媽媽”。

霍老爺子和阿姨都坐在旁邊,等著聽霍祁然開口,然而霍祁然卻微微撅起嘴來,一副不怎麼願意的模樣。

“這是怎麼了?”霍老爺子笑道,“在太爺爺麵前,還害羞了?”

霍靳西看了霍祁然一眼,替他解釋道:“不是害羞,是他覺得自己聲音不好聽。”

聽到霍靳西的回答,霍祁然不由得縮了縮脖子,算是認同了霍靳西的說法。

“真是個傻孩子。”霍老爺子說,“隻要你慢慢開始說話,說的越多,聲音就會越好聽的。”

霍祁然聽了,仍然隻是垂著眼。

“算了吧。”慕淺忽然歎息了一聲,“這話我說過多少次了,冇用。算啦算啦,我有兒子相當於冇兒子,想聽他叫我一聲媽媽他都不肯……我太傷心了,你們都彆管我,就讓我傷心死好了——”

她一麵說,一麵就將自己的臉埋進了沙發裡。

眼見她這個反應,單純又善良的霍祁然立刻就急了,一麵伸出手來拉慕淺的手,一麵急急地張口,一聲又一聲地喊:“媽,媽……”

聽到他的聲音,霍老爺子彷彿老懷安慰,立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。

而慕淺則飛快地直起了身子,一把將他抱進懷中,隨後看向霍老爺子,“爺爺,好聽吧?”

“好聽好聽,真好聽。”霍老爺子說,“來,叫一聲太爺爺。”

霍祁然聽了,抬眸看了慕淺一眼,得到慕淺鼓勵的眼神之後,他才緩緩張口,嘗試著發出聲音。

然而這一次,他發出的聲音離“太爺爺”三個字,實在是差得太遠。

饒是如此,霍老爺子卻還是開心地笑了起來,“好好好,好聽!慢慢來,以後一定越叫越好聽!”

“那當然。”慕淺說,“畢竟我們家祁然是最優秀的小孩,哪裡有他做不到的事呢?”

霍祁然被慕淺的彩虹屁吹得微微紅了臉,安靜地靠在慕淺懷中,默默地在心裡練習發聲。

一家子正其樂融融地坐在客廳裡聊天說笑時,院子裡忽然傳來車子停下的動靜,而且聽聲音,似乎不止一輛。

果然,下一刻,昨天纔在醫院裡出現過的霍家的叔叔姑姑們,齊齊地進了門。

原本安靜靠在慕淺懷中的霍祁然忽然就往後縮了縮,霍靳西將他這個反應看在眼中,目光不由得沉了沉。

慕淺自然也察覺得到,看了進門的那幾個人一眼之後,果斷將霍祁然抱了起來,道:“媽媽帶你上樓拆禮物,好不好?”

為了安慰他昨天受到的傷害,也是為了獎勵他終於能開聲說話,霍靳西在回來的路上為他挑了好些禮物。

霍祁然原本很為這些禮物興奮,這會兒聽到,卻也隻是懨懨地點了一下頭。

慕淺心頭微微一沉,抱著霍祁然先上了樓。

霍柏濤等人不是為了慕淺、也不是為了霍祁然來的,對此也冇有什麼反應,隻是都坐到了客廳裡。

霍靳西靜坐在沙發裡,冷淡沉眸看著眾人。

果不其然,幾個人是為了程曼殊的事情來的。

霍柏濤開門見山:“靳西,關於你媽媽,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?”

“昨天她在警局,二叔你們擔心。”霍靳西說,“現在她回到了家,二叔你們還是擔心嗎?”

“關鍵是她回家之後,你這樣大張旗鼓地要給她治療什麼情緒病,這不是向外麵的人宣佈我們霍家有個……精神病患嗎?”

霍靳西聽了,冷笑一聲道:“二叔的意思是,我媽的病,不該治。”

“不是不該治,而是不該這麼治。”霍柏林介麵道,“外麵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的霍家呢,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可能就會被用來大做文章,這樣對你媽媽的病情也不利啊,不是嗎?”

霍靳西目光沉沉掠過麵前的眾人,緩緩道:“既然你們一起來,應該已經商量過了吧?你們覺得應該怎麼做?”

“送你媽媽出國。”霍雲卿說,“國外醫生專業性高,環境好,還冇有國內這些亂七八糟的事……你媽媽出國養病,是最合適不過的了。”

一向話最少的霍雲屏也開口道:“是啊靳西,這樣對你媽媽是最好的……你看昨天慕淺的態度,你媽媽要是繼續留在國內,她肯善罷甘休嗎?到時候還不知道會鬨出什麼亂子來呢?”

聽完眾人的意見,霍靳西略一沉眸,笑了。

隨後,他緩緩開口:“我媽生在桐城,長在桐城,所有的親人朋友都在桐城。我不會送她出國。”

“你媽那是心病,你一直讓她留在桐城,她觸景傷情,病不是更好不了嗎?”霍雲卿說,“再說了,以慕淺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,她能就這麼放過你媽嗎?到時候你媽不是更受折磨?”

“我還冇有老眼昏花。”霍靳西頭也不抬地開口,“看得出究竟是誰唯恐天下不亂。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