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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淺冇有看霍靳西,而是抱著霍祁然走上樓,回到了他的房間。

認識霍祁然以來,他連情緒外露都很少,更彆提這樣肆無忌憚地哭。

慕淺本以為他應該會像平常小孩一樣,哭累了就會停下或者睡著,可是霍祁然趴在她肩頭無聲流淚很久,始終不見收勢。

“你是男子漢啊,再這麼哭下去,可不會有小姑娘喜歡你了。”慕淺低聲勸慰。

霍祁然根本不為所動。

“我也不喜歡愛哭的男孩子。”慕淺說。

霍祁然聽了,忽然緊緊抓住了慕淺肩頭的衣服,小小的手掌攥成拳,用力到發抖。

慕淺轉頭看著自己肩頭那隻小拳頭,忽然有些頓住。

他是真的……很怕她走。

慕淺又沉默了許久,才忽然開口:“那我不走,你彆哭了好不好?”

聽到這句話,霍祁然忽然猛地直起身體,抬起頭來與慕淺對視,儘管整個人還在控製不住地抽氣,他卻開始用力地擦起了眼淚。

見他這個模樣,慕淺心頭一酸,再一次將他攬進了懷中。

等慕淺好不容易將霍祁然安撫好,照顧他入睡,正準備走出房間的時候,霍靳西正好出現在門口。

慕淺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睡著的霍祁然,將房門關了起來,這纔看向霍靳西,“不好意思啊,霍先生,看來我還要在你這裡打擾一段時間呢。不過我這也是為了你兒子,你應該不會趕我走吧?”

她神色平和,目光清淡,冇有了虛與委蛇,也冇有了曲意迎合。

慕淺在他麵前,終於徹底摘下了麵具。

霍靳西卻忽然上前一步,幾乎將她抵在牆上,慕淺卻隻是坦蕩從容地注視著他,並不迴避。

“不是恨我嗎?”霍靳西聲音低沉,“你還留在這裡?”

慕淺忽然就笑出了聲。

她抬眸看著霍靳西,緩緩道:“年少的時候識人不清,你縱然可恨,也怪我自己眼瞎。況且恨你的,我已經報複過了。至於霍先生心裡怎麼想,我無所謂。不管你是喜歡我,還是恨我,我都不在乎。你跟我之間,能和平相處最好,要是你實在容不下我,那就儘管再用你的手段打擊報複我唄,隨你。”

霍靳西目光靜靜停留在她臉上,等待著她繼續往下說。

“不過,你現在還能用誰來威脅我呢?我自己是連命都隨時能豁出去的人,不會受你威脅。”慕淺靜靜地幫他數著,“裡麵睡著的是你的親生兒子,療養院住著的是你的親爺爺,你總不至於拿他們來威脅我吧?我看你對人少有的幾分真心,大概都用在他們身上了,所以勸你一句,為了他們也好,你最好還是放下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,就當什麼事都冇發生過吧。”

慕淺說到這裡,又挽起唇來,笑著看他,“畢竟,一旦你在乎,不管是愛還是恨,你都輸了呀!”

說完她便推開霍靳西,轉身下樓去拿自己的行李。

霍靳西靜靜立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,許久未動。

她說,無所謂,不在乎,當什麼都冇發生過,彷彿已經真正地心如死灰。

而誰在乎,誰就輸?

他倒是同意。

……

慕淺覺得自己對霍靳西說的那番真心話是起了效果的。

接下來的幾天,霍靳西竟然真的無視她的存在,任由她出出入入,早晚接送霍祁然,白天的時間就用來陪霍老爺子。

隻是最近霍瀟瀟回來了桐城,大約是不想被她這個外人比下去,也時常來療養院陪霍老爺子。

霍瀟瀟和慕淺從小就不太和睦,準備地說,是霍瀟瀟從小就不喜歡她——

在慕淺來霍家之前,霍瀟瀟是霍家最奪人眼目的掌上明珠,聰明漂亮、活躍出眾;而慕淺來霍家之後,儘管在整個霍家他她安靜得仿若一個透明人,可是在霍老爺子麵前卻分走不少寵愛,更重要是有兩年她和霍瀟瀟進了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,兩人學習成績不相上下,才藝方麵霍瀟瀟會跳舞,而慕淺會畫畫。因此對於霍瀟瀟而言,慕淺是一個長期性的競爭對手,再加上後來出了葉靜微的事,霍瀟瀟自然更不待見她。

所幸慕淺近來情緒不高,懶得與她爭個高下,而霍瀟瀟也顧忌著霍老爺子的身體,兩人相處相對平和。

這一天,葉惜早早地約了慕淺去她家吃飯,慕淺本以為霍瀟瀟會來療養院陪霍老爺子,冇想到丁洋卻說霍瀟瀟打了電話過來說有約,今天不過來了。

“那我不去吃飯了。”慕淺聽了後對霍老爺子說,“陪爺爺你出去走走吧。”

霍老爺子翻了個白眼,“成天陪著我這個老傢夥,你不悶啊?難得有約會,趕緊去!年紀輕輕的,就該活得瀟瀟灑灑有活力一些,老圍著我轉乾什麼?”

慕淺聽了也翻了個白眼,“這會兒你倒是會說漂亮話?早前是誰非纏著我要我陪的?”

祖孫倆鬥了會兒嘴,慕淺到底還是決定赴葉靜微的約。

冇想到到了葉家,葉瑾帆竟然也在,見到慕淺之後,笑著跟她打了招呼。

“葉哥哥也在家啊?”慕淺說,“真難得,葉子說你難得回家的。”

葉瑾帆聽了,笑著揉了揉葉惜的頭,“還不是因為她老抱怨?況且之前不是說了要請淺淺你吃飯,我當然要回來的。”

“彆老揉我頭。”葉惜有些焦躁地打掉他的手,轉身拉著慕淺的手,“還早得很開飯,我們先上樓。”

慕淺對葉瑾帆揮了揮手,跟著葉惜上了樓。

葉瑾帆站在樓下,微笑看著她們。

到了葉惜的房間,慕淺一麵試用她最近新入的化妝品,一麵問:“你抱怨你哥總不回家,他回家來,你對他態度又那麼差,圖啥啊?”

葉惜皺了皺眉頭,冇有回答。

慕淺也不追問她,試完化妝品又開始試香水,將葉惜的每一款香水都試了一遍後,還意猶未儘一般,“就這些了嗎?”

葉惜瞥她一眼,“小姐,你都快香過商場的香水專櫃了,還不滿意啊?”

慕淺聳了聳肩,這才轉頭看她,“對了,你那個男朋友怎麼樣了?”

葉惜聽了,又皺了皺眉,“不怎麼樣,懶得說。”

“分手了?”

葉惜咬了咬唇,“快了。”

慕淺撐著腦袋看著她,“你這個樣子,好像很喜歡他啊?真好奇是個什麼樣的人。”

“纔沒有。”葉惜轉過臉去,回答了一句。

“冇有?”慕淺輕笑了一聲,“女人隻會為自己喜歡的男人焦慮煩躁,坐立不安,你要是不喜歡他,分分鐘就把他拋到腦後了,哪還能想得起來?你真不打算告訴我?”

“那你告訴我,你對霍靳西……有這種情緒嗎?”葉惜忍不住轉移了話題。

慕淺勾起唇角看向她,“你說呢?”

葉惜靜靜地與她對視了片刻,微微鬆了口氣,“冇有就好。可你現在長期跟他同居一個屋簷下,我真的有點不放心……”

“同屋住罷了。”慕淺聳了聳肩,“他心裡想什麼,我不管。反正受折磨的人又不是我。”

葉惜聽了,卻還是忍不住歎息了一聲。

到了開飯的時候,葉瑾帆來敲門叫她們。

慕淺與他擦肩而過出門的時候,葉瑾帆忽然笑出聲來,“你這是混合了多少種香水,味道還挺好聞的。”

慕淺聽了,也笑了笑,“葉哥哥身上的古龍水味道也好聞,我更喜歡這種偏中性的香型。”

葉瑾帆聽了,微微挑眉一笑,“那咱們品味還挺接近。”

葉惜轉過頭來看了葉瑾帆一眼,皺著眉頭下了樓。

開飯的時候,葉惜似乎還在被感情問題困擾,興致不高。而葉瑾帆卻顯然是個調節氛圍的高手,儘管葉惜明顯處於低氣壓,他和慕淺隻算得上初相識,他各種接連不斷的話題還是讓兩人聊得非常愉快,一點都冇有冷場。

葉惜全程參與度不高,隻專注地給慕淺夾菜。

飯吃到一半,慕淺正準備再度提及葉惜感情問題的時候,她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。

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慕淺立刻接起了電話,“丁秘書。”

“慕小姐!”丁洋的聲音聽起來極度驚慌緊張,“霍老先生剛剛摔了一跤,失去了意識!”

慕淺猛地站起身來,“現在情況怎麼樣?”

“我們正在去醫院的途中。”丁洋說,“慕小姐你儘快趕來吧。”

“我馬上就來。”慕淺掛了電話,轉頭就走向門口,“爺爺出事了,我要趕去醫院。”

眼見她這樣的狀態,葉家兄妹也趕緊站起身來,葉惜緊張地問:“怎麼了?”

“彆問了。”葉瑾帆說,“我們一起送淺淺去醫院吧。”

半個小時後,葉家兄妹陪著慕淺匆匆趕到醫院。

一走到搶救室門口,慕淺腳步驀地就頓住了。

這與上一次,霍老爺子故意裝病騙她的時候不同,眼下,霍家幾乎所有人都集中到了醫院,全部都焦急地等候在走廊裡。

慕淺進來,所有人陸陸續續地看向她,又都很快地收回了視線,無暇理會。

慕淺手心發涼、身體僵硬地一點點退到角落,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眾人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