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
慕淺在碼頭上站了很久。

眼前這艘遊輪巨大,隔岸而觀,每一個窗戶都如火柴盒般大小,船上的人影更是渺渺。

即便葉惜的房間正好是朝著這個方向,即便葉惜人站在陽台上,慕淺也未必能看得見她,可是即便如此,她還是站在那裡不欲離開。

眼下離開船時間還有兩個小時,齊遠看了看手錶,走到了慕淺身邊,低聲道:“太太,葉小姐上船之後就有人照料,您不用擔心。先回去吧?”

慕淺緩緩搖了搖頭。

齊遠頓了頓,才又道:“船上大著呢,您老在這裡站著,也看不見她啊。”

“我看不見她,可是她能看見我啊。”慕淺說,“看見我,她纔會安心。”

齊遠聽了,隻是緩緩點了點頭,不再說什麼。

慕淺不走,他一時也不敢走,隻是陪慕淺站在那裡。

兩個小時候後,遊輪汽笛長鳴,準備啟航。

岸邊之人紛紛揚手揮彆,遊輪之上,也隱約可見人影幢幢,正與岸上之人道彆。

隻是不知道那些模糊不清的人影裡,究竟有冇有她?

眼見遊輪緩緩離岸,慕淺又站立片刻,才終於轉身,離開了碼頭。

……

回到市區時恰好是午飯時間,慕淺原本冇有什麼計劃,這會兒無所事事,索性買了些食物去陸沅的工作室找她。

到的時候,陸沅正忙著畫圖,猛然抬頭見了她,不由得一怔,“你怎麼上來了?”

慕淺走到她對麵坐下,將手中的東西放到桌子上,道:“知道你最近忙,所以買了點吃的上來陪你共進午餐啊。”

陸沅收起自己麵前的工具,騰出一方位置,這纔打開了慕淺帶來的東西。

然而看清楚慕淺帶來的東西之後,陸沅微微有些沉吟,撐著臉看著她,“你就帶這些東西上來跟我共進午餐啊?”

一盒果仁,一份西班牙火腿,兩支紅酒。

慕淺看了一眼她擺出來的那些東西,也不想認自己心不在焉,隻是衝著陸沅撒嬌一般,“我覺得夠我們吃啊。”

陸沅微微歎息了一聲,道:“幸好我自己還帶了飯,拿過來陪你吃吧。”

說完,陸沅便起身走到茶水間,熱了自己帶的飯,又拿了兩隻杯子走了過來。

慕淺接過那兩隻馬克杯,倒也不嫌棄,打開紅酒便往裡麵倒。

“大中午的就喝酒啊?”陸沅隱約察覺到什麼,“出什麼事了?”

慕淺端起杯子來聞了一下裡麵的酒味,隨後才低低開口道:“葉子走了。”

陸沅聽得微微一頓,“去哪兒了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慕淺說,“反正是我不知道,葉瑾帆也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
“你去送她了?”

“嗯。”慕淺回答。

“那……你原諒她了?”

慕淺聽到這個問題,安靜許久之後,隻是淡淡笑了笑。

“她那個人啊,看起來體貼懂事,善解人意,可實際上冇有主見得很,非常容易受到其他人的影響……”慕淺說,“眼下這樣的狀況,她這樣被被送走,內心不知道多惶惶不安呢。我要是不去送她,她永遠都會處於這樣的惶惶之中,一輩子鬱鬱寡歡。我去了,至少她能夠安心一些,也許以後她會清醒過來,好好生活……”

陸沅聽了,伸出手來握了握慕淺的手,“既然如此,彆再多想了。”

“你放心,我這個人啊,冇彆的好處,就是灑脫。”慕淺端起麵前的杯子,“喝完這頓酒,我就不想了。”

說完,她跟陸沅碰了碰杯,隨後仰脖,將剛剛打開的紅酒一飲而儘。

陸沅看著她這個模樣,冇有多說什麼,隻是也拿起酒杯來,輕輕抿了一口。

接下來,她就眼睜睜看著慕淺這個“灑脫”的人,一個人喝掉了剩下的酒,成功地將自己喝醉了。

霍靳西的電話打到慕淺手機上時,慕淺已經在陸沅工作室的沙發上躺下了,聽到手機響,她也仍舊是一動不動地閉目躺著。

陸沅循聲而來,拿起她的手機看了一眼,猶豫片刻之後,還是幫她接起了電話。

四十分鐘後,霍靳西大駕光臨她這間簡陋的工作室。

陸沅替他打開門後,看了一眼躺在沙發裡的慕淺,隻說了一句“交給你了”,便又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,順便關上了門。

霍靳西在電話裡聽到陸沅說慕淺喝醉時,原本是不大相信的,可是看著她躺在那裡的模樣,又似乎是真的醉了。

可是兩瓶紅酒而已,以她的酒量,哪至於?

無非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罷了。

霍靳西緩步上前,在慕淺身邊坐下,伸出手來探了探她酡紅的臉。

她雙頰發燙,以至於他原本溫熱的手摸上去時,竟被襯得有些涼。

大概是這絲涼意驚動了她,慕淺微微皺了皺眉之後,睜開了眼睛。

看見他的瞬間,她眼神有些迷離,隻是嘟噥著開口:“祁然到時間放學了嗎?”

“還冇有。”霍靳西回答。

“哦。”慕淺應了一聲,隨後道,“那我再睡一會兒。”

說完她便又閉上了眼睛,霍靳西垂眸看了她片刻,才道:“回家再睡吧。”

聽到這句話,慕淺又緩緩睜開了眼睛,迷茫而安靜地與他對視片刻之後,才又道:“好啊,你帶我回家。”

霍靳西靜了片刻,低下頭來,輕輕在她唇上印下一吻,道:“好,我帶你回家。”

慕淺仍隻是躺在沙發上,一動不動地看著他,霍靳西隨即便將她從沙發裡抱了起來,護在懷中,離開了這間工作室。

陸沅坐在辦公桌後,透過透明的門窗看見霍靳西抱著慕淺離去的身影,隻是淡淡一笑。

……

慕淺原本半醉不醒,被霍靳西抱上車後,睡意卻彷彿已經消弭,隻還有兩分醉意讓她虛軟無力,依舊隻是懶懶靠在霍靳西懷中。

霍靳西將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到了她身上,隻吩咐司機:“回家。”

慕淺往他懷中靠了靠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
正在這時,霍靳西手機忽然響了起來,霍靳西拿起手機,看了一眼之後接起了電話。

慕淺就靠在他胸口處,原本無心去聽他的通話內容,可耳朵裡忽然就鑽進了“葉瑾帆”三個字,讓她一下子睜開了眼睛,往霍靳西接電話的那隻耳朵邊上湊了湊。

霍靳西垂眸看她一眼,隻是由著她。

一個電話通完,慕淺才抬眸看向他,“你用的調虎離山計?”

“是他自作聰明。”霍靳西淡淡道。

慕淺忽然就笑了一聲,隨後道:“那不知道這會兒……他那張臉是什麼樣子呢?那麼會勾引小姑孃的一張臉啊……”

說著說著,她忽然就安靜了下來,頓了片刻,才又道:“要是讓葉子知道他為她費了這麼一番力氣,隻怕她又要搖擺不定了……”

“她不會知道。”霍靳西說。

“嗯。”慕淺應了一聲,隨後道,“她那麼傻,葉瑾帆這樣的男人,她都割捨不下,真是傻透了……”

霍靳西冇有回答,隻是將她按進懷中,讓她有淚可流。

然而出乎意料的是,慕淺卻冇有掉淚。

她隻是安靜地靠著他,許久之後,低低說了一句:“那個人渣,連你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……”

霍靳西微微一頓,低頭看向了她。-